沈卓城让司机去加油和补充物资。
他自己和常林跟着下了车,看似随意地活动着筋骨,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栓子留在车上,陪着绯棠。
驿站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勾得人饥肠辘辘。
但绯棠没什么胃口,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这个陌生而偏远的地方。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但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暗藏玄机。
沈卓城和常林低声交谈了几句,常林点点头,朝驿站后面的山坡走去,似乎是去查看地形。
沈卓城则朝着驿站旁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棚子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皮卡歪歪扭扭地驶入了驿站,停在他们的车不远处。
车上跳下来三个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看起来像是附近的矿工或司机。
他们大声说笑着,朝驿站里走去,经过沈卓城身边时,其中一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的男人似乎无意中撞了沈卓城一下。
“哎哟,对不住啊兄弟!”刀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却飞快地在沈卓城脸上和身上扫过。
沈卓城面色不变,只是侧身让开,淡淡回了句:“没事。”
刀疤脸和同伴嘻嘻哈哈地走进了驿站。
沈卓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些。
他买了两包烟和几瓶水,转身往回走,步伐稳健,但绯棠注意到,他回到车边时,对司机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司机眼神一凛,立刻加快了加油的动作。
“栓子,检查一下车况,特别是轮胎。”沈卓城拉开车门,对栓子吩咐道,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栓子应声下车。
沈卓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视镜里看向绯棠。“系好安全带。”他说,声音低沉。
“怎么了?”绯棠心知有异,一边拉紧安全带,一边低声问。
“刚才那几个人,不是本地矿工。”沈卓城发动了引擎,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眼神也不对,刀疤脸撞我的时候,摸了我后腰,他在确认有没有带家伙。”
绯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陈十三的人?”
“不确定,但来者不善。”沈卓城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皮卡就停在他们侧后方不远,车上似乎还有人没下来。“常林,东西买好了吗?”
“好了!”常林提着一袋食物和水快步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几乎是同时,栓子跟小刘也检查完毕上了车。
“走。”沈卓城挂挡,车子缓缓驶出驿站。
从后视镜可以看到,那辆皮卡并没有立刻跟上来。
驿站里,刀疤脸和另外两人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看似在点菜,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车子驶离三岔河聚居点,重新投入荒凉的山路。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他们认出你了?”绯棠忍不住问。
“可能。”沈卓城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也可能是冲着车来的,这辆车虽然普通,但改装过,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顿了顿,“不管怎样,我们被盯上了。”
常林从袋子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递给每个人:“先垫垫肚子,接下来不一定有安稳吃饭的时间了。”
绯棠接过饼干,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咬了几口。
她知道,沈卓城说得对,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车子开始爬坡,道路变得更加狭窄曲折,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茂密的原始森林出现在道路两旁,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气息和泥土的腥味。
沈卓城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弯道和可能藏匿危险的树丛。
常林和栓子也全神戒备,一个盯着左侧,一个盯着右侧和后窗。
绯棠的心跳随着车子的每一次颠簸而加速。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冷静。
她想起了脚踝处藏着的密封袋,想起了袖口的手术刀片,想起了沈卓城说的“跟紧我”。
寂静的林间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引擎的轰鸣声。
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入密林深处。
突然,常林低喝一声:“后面!”
绯棠猛地回头,透过后车窗,只见那辆破旧的皮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后方几百米处,正加速追来,在颠簸的山路上,那辆车开得又快又猛,显然是熟悉地形。
“坐稳了!”沈卓城沉声道,脚下油门一踩,越野车猛地提速,在弯道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追逐开始了。
皮卡紧紧咬在后面,距离在不断拉近。
对方显然驾驶技术娴熟,对路况极熟,几个险峻的弯道都被他们轻易追上。
“甩不掉!”常林盯着后视镜,脸色凝重,“他们车轻,在这种路上比我们灵活。”
“前面有个岔路,通往废弃的林场!”栓子突然指着前方喊道,“路很烂,但林子密,容易隐藏。”
沈卓城看了一眼导航,几乎没有犹豫:“转进去!”
就在接近岔路口时,后方的皮卡突然加速,试图从侧方超车逼停他们。
那个刀疤脸从副驾驶窗探出身,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土制的猎枪。
“趴下!”沈卓城厉喝一声,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皮卡的撞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摇晃,几乎要侧翻。
绯棠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额头撞在窗框上,眼前一黑。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按照沈卓城的命令伏低身体。
“砰!”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皮卡撞上了他们车尾的保险杠,越野车猛地向前一蹿。
沈卓城眼神冰冷,稳住方向,看准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这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路,坑洼不平,两侧是密集的树木和灌木。
皮卡紧随其后冲了进来,但显然对这种极端恶劣的路况准备不足,速度慢了下来,颠簸得厉害。
“常林,准备!”沈卓城一边操控着车辆在林木间艰难穿行,一边命令道。
常林迅速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他瞄准后方皮卡的轮胎。
“砰!砰!”两声枪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惊心动魄。
皮卡前轮爆胎,车子瞬间失控,打着旋撞向路旁一棵粗大的树干,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停了下来,车头冒起白烟。
沈卓城没有停车查看,而是加速向前。
直到将皮卡远远甩在身后,拐过几个弯,确认对方一时无法追来,才将车开进一片更为茂密的林中空地上,熄火停车。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卓城第一个下车,持枪警惕地观察着来路。
常林和栓子以及司机也迅速下车,占据有利位置警戒。
绯棠坐在车里,心脏还在狂跳,额头上撞到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
她摸了摸,没有流血,但鼓起了一个包。
她深吸几口气,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有些发软。
林间的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皮卡那边传来的叫骂和动静,但距离已经拉开。
“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但可能会叫增援。”沈卓城走回来,脸色冷峻,他看了一眼绯棠额头的包,“没事吧?”
“没事。”绯棠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沈卓城没再多说,转向常林和栓子:“清理痕迹,把车藏到更深处,我们徒步一段,绕过这片林子,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是!”
常林和栓子立刻行动起来,用树枝和落叶掩盖车辙,沈卓城则打开后备箱,迅速拿出几个背包,将必要的装备、食物和水分配好。
“背上。”他将一个轻便的背包递给绯棠,“跟紧,别掉队,林子里可能有野兽,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绯棠接过背包,背在肩上,很沉,但此刻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她不是手无寸铁。
几分钟后,痕迹大致掩盖完毕,越野车也被推进了更深的灌木丛中。
几人背上行囊,由沈卓城带头,常林司机断后,栓子护着绯棠在中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密林深处。
光线更加晦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在四周响起,更添几分阴森。
沈卓城走得很稳,速度却不慢,他显然受过严格的野外训练,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
绯棠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努力不让自己被绊倒。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内衣,额头的包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坚持着。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身后的追兵,前方未知的路径,林中潜在的威胁,还有那笼罩在迷雾中的庞大犯罪网络……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而她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走在前面那个背影挺拔、心思难测的男人。
沈卓城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大家隐蔽。
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低声道:“有声音……不止一路,分散搜索了。”
绯棠的心瞬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