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卓城唇角微扯,淡淡道:
“云哥,你比我清楚,这不过是他们的一种对策而已,退隐不过是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实际上势力分散,用更隐蔽的方式让人无法找到,那么咱们之前的牺牲都是白费了,兄弟们的仇也就报不了了。”
罗广云叹息一声,跟着说:“是啊,辗转反复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也只要好好完成任务然后回去做你的领导好了。”
沈卓城沉默地吞云吐雾着。
“你小子什么时候结婚啊?老幺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老马都还在等着喝你的喜酒呢,人家闺女在加拿大据说至今还单身,不过,话说回来,结婚也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事,婚后事情就多了,加上你工作也忙,以后能相聚的时间就更少,两个性子不合拍的人很难在一起过好日子。”
沈卓城静静听着罗广云说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这性子罗广云算是了解的,毕竟当初那个带着稚气又傲娇的年轻小伙子刚进队的时候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主。
那时候大家伙都知道他性子孤僻还是从京都来的,觉得他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理有问题。
在个个都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唯独他一个说自己单身的情况下,他们还曾开玩笑说给他介绍当地的姑娘。
尤其他们领导老马甚至说要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他,只是沈卓城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一度又让大家伙觉得他性取向有问题。
后来向紫菱从美国跑来看他,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有个门当户对的小青梅,但沈卓城始终都是爱答不理向紫菱,从来没有在大家伙面前正式介绍过弟妹,反倒是向紫菱每次大包小包的物资带给他们,让他们照顾一下沈卓城,他们这群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家伙们在沈卓城面前帮人说了不少好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波人活下来的几乎个个都已经结婚生子,只有沈卓城还是没有跟向紫菱结婚,虽然对于他的前途大家都看得清几乎是一片坦途,但是感情这块好像一直都是他的空缺。
沈卓城似乎也想起了从前,下意识地回头往客栈方向看。
绯棠正好站在院子那棵歪脖子树下,身姿笔直地抬头仰望天空。
夕阳中的她浑身都在发着光,就连脸上也是,她真的很白,不知是衣服的效果还是夕阳的缘故,他竟然看得有些刺眼。
罗广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也看到了那一身蓝白长裙扎着小辫的医生姑娘,而后感叹道:
“你说这陈十三都已经打算不干了,干嘛还要对这个不相干的女的下手?”
沈卓城回过头去,闭了闭眼,再次望向远处的起伏的山峦,淡淡开口:“谁知道呢,可能也是天意吧。”
谁说不是天意呢,他们在鹏城相识,还是因为沈侓洲,后来又发生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乌龙事件,再后来她跟沈侓洲分手来这里实习,而他又恰巧因为工作来这里,偏偏又因为同一个事情纠缠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在草垛上坐了一会儿,罗广云的司机在喊他,于是他起身拍拍屁股跟沈卓城说:“进去吧。”
沈卓城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你先去吧,我坐一会儿。”
罗广云拍拍他的肩背,“别想多了,顺其自然。”说完整个人从草垛上滑了下去。
沈卓城闭眼揉了一会儿太阳穴,之后又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在手,之后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信息。
因为信号不好,收到的信息都是滞后的,他捡了几条重要的看一眼,偶尔回复一个,但基本上转动半天才能够发送成功。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沈卓城警觉地收起手机,回头便看到正朝这边跑来的绯棠。
及脚踝的绣花裙摆跟腰带随风摆动着,五彩小辫更是像是海藻般飘逸。
像极了他在舞台下看到她的样子,充满生机丝毫不惧怕权势打压自由自在的灵魂,现实中她也是这样吗?是,好像又不是,她更像是个多面化的小狐狸,聪明、狡黠、倔强,甚至带着点焉儿坏的劲头,实际上又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强势。
“上面的空气更新鲜吗?”她站在他脚下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瞳如同浸润在水中的黑宝石。
沈卓城重新戴回眼镜,点头道:“当然,风景也更胜一筹。”
“真的吗?我来看看。”
她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额间的珊瑚玛瑙珠子轻轻晃荡,更显出一副小狐狸的模样,她双手攀上草垛两边捆绑的草绳就要往上爬,但她忘了自己穿的是裙子,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沈卓城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后丢了手中烟,俯身捉住她两只胳膊,稍一用力就将她从下面拉了上去。
绯棠皱眉对着他:“我没叫你帮我。”
沈卓城双手一松,绯棠悬空的身子再次跌落在草垛下,整个人仰马翻,好不狼狈。
沈卓城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窘迫,说:“那你就在下面好好待着。”
绯棠低低骂了一句混蛋,翻身坐起身,身上头上沾了几根草屑。
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额前的那根却是纹丝不动,她扬手摘下来捏在指间,就势坐在地上看着远方逐渐西沉的夕阳,调整了一下呼吸说:
“那个施文斌让我过来问要加几间房?”
沈卓城默了默,回道:“原本多少就多少,加什么?”
绯棠抬头看向他:“你朋友不住吗?”
沈卓城垂下眼帘与她对视:“俩司机住一间,常林跟云哥一间。”
“好的,知道了,那女的跟你睡一间。”绯棠手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往回走。
沈卓城闻言愕然地看向她,“瞎说什么东西?”
绯棠站住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还噙着一丝笑:“你跟你的彝族姑娘绮罗一起睡啊。”
沈卓城静静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过了片刻,他低头牵动唇角:“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排的。”
绯棠闻言瞬时收起笑意,“不用谢我,偷偷乐呵去吧,还装什么不近女色,原来不过如此。”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在斜肩外套里摸索一阵,捏住一个东西继而转身朝着草垛上一丢:“给你!”
沈卓城低头看着脚下那枚银色打火机,是自己的。
绯棠却不等他反应再次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