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室内安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
但很快,沈卓城就恢复了理智。
他微眯的眼中带着利刃一样的寒光,薄唇微张,声音也是刻意的冷然:“你就不能安分点?”
绯棠似乎看透了他的伪装,也逐渐不再害怕他,不仅不躲开,甚至还带着挑衅地直直看着他。
此时他们的脸在阳光的笼罩下,有种朦胧的清新感,整个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们的存在。
绯棠浓密的长睫毛已经展开,像是蝴蝶翅膀张开,一双大眼里充盈着水汽,有些迷离空洞又勾人心魄,想要探究一下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而沈卓城的脸也是那般近距离在她眼前,隔着镜片的黑眸就像深渊,同样有着吸引人的魔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优越的骨相,跟沈侓洲一样,可他不是沈侓洲,因为沈侓洲不会这样装,她甚至有一股直接扑上去的撬开那张嘴的冲动。
那一定是因为太痛了,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疼痛,于是她伸手去摸了他的唇跟下巴,丝毫不顾忌地笑着:
“其实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尤其是你的唇形,你不戴眼镜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绯棠的手指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在唇上来回触摸,像是挑逗一具没有感情的男模肉体。
沈卓城没有躲避,甚至在她两只手都上来的时候也只是稍稍偏头,但拿着棉球的手在她伤口上使了一点劲。
绯棠疼得一下子弹开,嘴里嘶了一声,朝他瞪眼,“你要死啊,这么用力。”
沈卓城微微挑眉,推了推眼镜,随后捡起绷带帮她缠绕两圈,问她:“会不会太紧?”
绯棠生气地闭上眼不再理会,沈卓城用手指扯了扯松紧程度,而后飞快地拿起剪刀卡查咔嚓一声剪断。
等他完成这些之后才看到绯棠满额头都是汗,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疼,但也是很能忍,刚才那些举动其实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已,可他好像是当真了。
当他看到她的手上的伤口时更加感到震惊,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他没有在身边帮过她,只是在事后充当一个旁观者询问,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虽然他觉得不应该是他去问,可是在看到她脸色惨白,直冒虚汗的时候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内疚感。
“对不起!”男人的话语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晰。
绯棠有些讶异,抬眸看向他,继而笑笑:“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没那么疼,我就是故意的。”
她这么一说沈卓城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人,但他说不清楚,索性也就懒得解释,继续帮她处理手上的伤,“你的手受伤了会影响工作跟学习吧?”
“没事儿,皮外伤而已,再说我又不是外科医生,没有那么金贵啊。”
绯棠越是满不在乎沈卓城的心就越发绷紧,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绯棠依旧神情平静,但十指连心的疼痛感无法让人忽视,意志力都无法克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的手指在发抖。
沈卓城看出她的痛苦,只能握住她的手腕,尽量轻柔地帮她擦拭清理,甚至还聊起了晚饭吃什么,驿站门口的兔子窝里有几只兔子之类的话。
不过绯棠却咬住下唇一言不发,惨白的脸上冷汗岑岑,显然是在忍着疼痛,而且压根不想再继续转移注意力。
沈卓城帮她清理完上伤口撒上云南白药粉,然后又仔细地将她每一根手指包扎起来,就是这样的动作也已经让她浑身是汗,最后几乎是虚脱地往床上一倒。
沈卓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摸到一手汗,下意识地寻找起她的毛巾,想要帮她擦拭身子,但擦完额头之后又意识到自己并不合适这么做,于是说:“我去找陈晨过来给你换衣服。”
正要转身之际却被绯棠伸手捉住衣袖,她闭着眼睛拒绝:“算了,别叫,我睡一下就好,不想再看到她们。”
沈卓城顿了顿,随后帮她把手放回去,拉起被子给她盖好,“那好吧,你好好睡一觉,晚饭时间叫你。”
绯棠没有再说话,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昏睡之中。
实际上她根本就睡不着,浑身上下都是疼的,压根就没法睡着。
沈卓城一离开,她就睁开了双眼,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她心里有点难过,甚至还有些想哭,想沈侓洲,想抱着他哭一场。
越想越难过,嘴里的苦味跟着涌上来,想抽烟缓解,一时间又起不来。
这时候,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晨的声音传出来:“晓莉你要做什么?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好。”
周晓莉低低地抽噎着:“陈晨你真的就不管我了吗?我们之前那么好,你真的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我闹掰吗?”
“不是,晓莉,这件事你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啊,你说要是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爱慕虚荣好面子也不至于拿人命开玩笑的,晓莉,我之前就听说你故意用我名义跟我同学他们套近乎,甚至拿我的学生卡去学校找他们吃喝玩乐给他们推销产品什么的,那都是你的自由我不在乎,但是你这次对林绯棠太过分了啊。”
“不是,陈晨,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你同学他们吃喝玩乐哪一次没有你的份?我推销产品不也给你分成了的?你不要因为沈卓城对林绯棠有意思就跟我划清界限,你之前可不是这副嘴脸的,现在跟我装什么?”
周晓莉见卖惨不起效果,俨然已经变了一副嘴脸,完全是一副鱼死网破的趋势。
陈晨似乎刻意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就变成周晓莉的求饶:
“好了陈晨,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林小姐,我想去跟她亲口道歉,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你要道歉需要让人感觉到真诚。”
周晓莉一边抽泣一边诉说:
“我也想诚心啊,可是当我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我吓死了,他们个个长得都跟土匪流氓一样,我害怕他们会对我做什么,所以我才会跑,我跑也是为了自保而已,唉,她如果是被那些男人们那个了……”
陈晨不待她说完便打断她:
“没有,她没有发生你说的那种事,那些人只是路过的当地人,是他们救了林小姐,是你自己带着偏见看人,误会了别人,你最不该的是把林小姐一个人丢在野外。”
一听说林绯棠没有被糟蹋,周晓莉怔愣了半晌,随后又改口道:
“那好嘛,既然林绯棠没出事不就好了,你也没有必要跟我生气对不对?咱们俩还是好朋友,等回去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好不好?”
绯棠听着二人的对话无声地笑了笑,随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令她骤然睁开了双眼。
绯棠忍着疼痛坐起身来,手机在床尾的登山包内,因为一直没有信号,她也就懒得用,这个铃声分明是电话。
她爬到床尾将登山包拿起来打开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