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看着手机里那行字。
心里涌上些暖意,不由跟着点点头,仿佛那人就在她对面。
随后又意识到这是短信,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出一个好字发了过去。
施文斌刚从超市里面出来,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车子后尾箱,而后绕过车身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室。
上车先摸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起来。
心里想着就这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理她了,反正她很快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的。
他咬住烟蒂狠狠抽了几口,其实他就在西华公园附近,不到五公里的距离,开车过去最多十分钟的事,之所以说二十分钟是他自己内心有些矛盾,需要冷静冷静。
静静抽了一根烟,他将车子打着火,踩下油门往前开。
直到来到公园门口,路边停了一排的私家车,他找了个停车位将自己的面包车摆进去,人坐在那里依旧没动,之后又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
直到烟抽了一半的时候,他才下车朝公园里面走去。
公园里没什么年轻人,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里的绯棠。
绯棠穿着一件米色短款羽绒背心,黑色高领打底衫搭配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正双手抱膝地瑟缩成一团。
虽说这里四季如春,可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的,她明显是在海滨城市生活习惯了,根本没有经验,来这边也没有带什么厚衣服。
施文斌手指掐着烟,目光紧锁长椅上的身影。
冬日残阳照在她身上,浮动着一个个发亮的光斑,看久了还带着斑斓色彩。
林绯棠给他的印象很美好,是那种有距离感的美,他不能够随意触碰的,可又像是一味奇异的花,总是萦绕着吸引人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朝她走近。
施文斌心里觉得自己是个有分寸能随时抽离的人,而且对于现在的林绯棠,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要将她推开,让她离这里远一些。
他抬腕看一眼时间,抽了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揿灭后丢进垃圾桶里,抬脚往长椅走去。
绯棠将手机搁在膝盖上,双手攥着衣袖紧紧抱住双腿,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湖面,水里面有人在划船,偶尔惊起觅食的黑天鹅,扑棱着翅膀在水面上飞快打转,夕阳照在湖面上随着水波漾开成碎钻一样耀眼。
“林绯棠……”
施文斌在喊了第三声之后,绯棠终于回头。
迎上他不明情绪的视线,以及那张略带疲惫的脸,绯棠立马从长椅里弹跳起来,手机也随之落地砸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啪啪声响。
“你,你来了!”绯棠笑着说,虽然知道他答应来,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惊喜。
施文斌弯腰帮她捡起手机翻看了一眼,随后将手中一瓶电解质水拧松盖子,与手机一并递给她:“走吧,去我车里。”
绯棠接起手机跟饮料,脸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蔓延,“斌哥,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施文斌尽量避开她的视线,往四周瞥了一眼,淡淡道:“来者是客,按理说我应该要招待你的。”
说完指了指门口,转身就走。
绯棠看看手机,还好没摔坏,低头喝了一口水,迈开步子朝施文斌身后追了上去。
“斌哥,你等等我!”绯棠冲着男人欢快地叫着。
施文斌并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已经慢下来。
绯棠飞快地跑到他身边,笑着对他说:“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怎么来这里了。”
施文斌扭头看向她,淡淡道:“不是去人民医院的吗?新闻里面报道了。”
“哦,你知道啊。”绯棠红唇微张,吐息着白色雾气,看着他有些干裂的唇忍不住抿抿唇,冲他笑笑。
他着实不是个善于言谈之人,甚至可以说是不解风情,但她在他身边经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走吧,你不是要睡觉吗?”他继续往前,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绯棠这次跟紧他的步子,两个人走得很近。
沈卓城是在开完紧急会议之后直接乘坐最近一班飞机来的云城。
他这次是临危受命,奉上级领导的意思作为特别小组组长,过来针对这次云城松县工程坍塌事故来调查事情经过的。
即便上面没有安排他来参与调查,这件事最终还是会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的。
毕竟这个工程的承包商是属于鹏飞旭日旗下的子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欧志权又跟各方面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谭钟庆那边第一时间就让董浩然给沈世坤通了气,说这个事情不能闹大,不然会牵引出来太多后续问题。
沈世坤当然知道不能让事态扩散,于是便主动请缨,推荐自己儿子沈卓城前来处理,都是一个系统内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面的也清楚需要及时堵住民众的嘴,但又不能随便打发,所以安排一个合适的有威信说服力的人前去是最好的。
而沈卓城作为一名长期在云城边境维护和平,甚至深入基层跟民众们建立了良好信任基础的干部去那边是最合适不过的。
于是他在没有通知向紫菱的情况下直接让常林订机票,带着团队一并抵达昆市。
下了机第一时间就是去人民医院探望受伤民众,安抚民情是最重要的。
“领导,医院这边已经被媒体包围了,咱们这样避开皱领导他们的接待直接去合适吗?”
常林一边点开平板查看着最新动态,一边汇总信息跟旁边的男人汇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来个措手不及打乱他们的方寸,不然还以为上面真的不闻不问,这事儿又可以包饺子过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真是不知死活。”
沈卓城的声音极其冷淡,甚至带着一股杀气。
常林闻言手指不由紧了紧,这位领导是做什么出身的他最清楚不过,二十岁时在边境直接跟人开干,凭借一己之力将对方打趴五个大汉,当然自己也因此负伤严重,其中一颗子弹差点穿透眉骨要了性命,终究是大难不死,立了二等功和三等功多次。
即便现在褪下戎装穿上正装跟那般政要们融为一体,可骨血里的狠劲依旧,莫说要拿下那些偷工减料的开放商承包商,就是直接去提问相关部门的头头,他也是丝毫不担心对方反抗。
当然,现在的沈卓城不是二十岁的年纪,浸淫G场多年又有父亲老师的敲打,还肩负各种使命,做事情自然有所考量不会凭借冲动行事。
沈卓城一身黑色,身上还穿着上班穿的夹克,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凌厉的眼神透过镜片望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2死30伤,这个数字是不是真实,还有待考究,开发商的那个抓到了吗?松县负责人都到位了没有?工地现场的封锁,公安、工商、消防、医疗、社保等等系统的负责人,农民工权益对接等等,这些事情都是接下来要跟进的点。”
他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地将整个事件的重点划出来。
“好的,我这就去跟李秘联系。”常林脑子飞快运转,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就在此时,前方恰巧遇见红灯。
车子刚好停在西华公园门口。
沈卓城的视线瞬时被车窗外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