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强的第二刀,砍在滨海。
滨海那边三家店,有一家的房东是杨国强的人。不是直接的关系,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合同还有八个月到期,房东突然通知,到期后不再续租。
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沉。“林远,滨海那家店,是我们最早开的店。客户最多,口碑最好。要是搬了,客户至少流失一半。”
“不搬。跟房东谈,加租也行。”
“谈了。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能租给你。”
“谁?”
“他没说。但不用猜也知道。”
我挂了电话,看着墙上的地图。滨海那家店,是我在滨海开的第一家店。苏婉在那当过店长,周敏在那办的第一张卡,陈姐在那做的第一次护理。那家店不只是一个铺面,是远月的根。杨国强要挖我的根。
安朵从上海飞过来,带了一个人。姓顾,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刀。
安朵介绍:“这是顾律师,商业地产方面的专家。他帮很多品牌处理过跟房东的纠纷。”
顾律师看了合同,问了我几个问题。“林总,你的合同里有没有‘优先续约权’?”
“没有。”
“那房东不续租,你没办法。”
“我知道。”
“但你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店买下来。”
我看着他。“买下来?我没那么多钱。”
“不用全款。可以贷款。远月的现金流很好,银行会愿意贷给你。”
“银行?滨海银行已经不给远月贷款了。”
“换一家。省城不止滨海银行一家。我帮你找。”
安朵在旁边点了点头。“顾律师在银行有关系。”
我看着顾律师。“顾律师,你能帮我贷多少?”
“五千万。够你买下滨海那家店的铺面,还能再买一两个。”
“利息呢?”
“正常商业贷款利率。不高。”
“多久能批下来?”
“一个月。”
“好。我等。”
杨国强的第三刀,砍在客户身上。
不是普通客户,是钱太太。钱太太是省城富太圈的核心人物,她的态度影响半个省城的富太。杨国强的人找到她,说只要她退出远月,杨国强在省城新开发的一个楼盘给她留一套房子,成本价,比市场价便宜两百万。
钱太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林远,杨国强的人找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你怎么看?”
“钱太太,你想去就去。我不拦你。”
“你不怕我走了,其他人也跟着走?”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求你别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会求我留下。你不会。”
“因为你是客户,不是我的恩人。你留下,是因为远月值。你走,是因为别人给你的更多。生意就是这样。”
她笑了。“行。那我告诉你,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房子。我缺的是靠谱的人。你靠谱,杨国强不靠谱。”
“钱太太,谢谢你。”
“别谢。你争气就行。”
杨国强的第四刀,砍在供应链上。
郑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急。“林远,有人找到我了,说只要我不给远月供货,省城一个新开发楼盘的建材供应权就给我。那个楼盘一年需要五千万的建材。”
“郑总,你答应了?”
“没有。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你得罪的那个人,能量很大。他能从房地产切入,卡我的脖子。”
“郑总,你怕不怕?”
“怕。但我不做背信弃义的事。”
“郑总,谢谢你。”
“别谢。你早点想办法。他不是只找我一个人,他还会找别人。”
果然,接下来一周,远月的三家供应商陆续打电话来,说有人找过他们。有的顶住了,有的没顶住。没顶住的那家,是一家做精油的小厂,供货量不大,但质量很好。他们老板打电话来,声音很愧疚。“林总,对不起。我得罪不起那个人。”
“没关系。生意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林总,这样下去,我们的供应商会越来越少。”
“不会。走的都是墙头草。留下的,才是真正想跟远月长期合作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走的那些,之前也想过走。只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们走了,我反而轻松。”
杨国强的第五刀,是最狠的一刀。
那天下午,老周打电话来,声音很低。“林远,杨国强的人在查你。不是查远月,是查你个人。”
“查我什么?”
“查你在滨海的事,孙曼丽、赵三江、县城那个案子。他们想翻旧账。”
“那些事都结案了。”
“结案了也可以翻。他们有律师,有关系。只要找到一丁点漏洞,就能让你进去。”
我攥紧了手机。“老周,帮我查一下,谁在帮他查。”
“查到了。一个叫刘志远的私家侦探,省城本地的。他专门帮有钱人查对手的黑料。”
“能找到他吗?”
“能,你想干什么?”
“请他吃饭。”
刘志远这个人,约了两天才约到。他四十出头,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侦探,像个中学老师。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美式,看着我。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刘先生,听说你在查我。”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林总,你误会了,我没查你。”
“刘先生,我们不用绕弯子。杨国强给你多少钱,我双倍。你告诉我,他让你查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你这个人,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他让我查你在滨海的案子。孙曼丽、赵三江、县城那个案子。他想找到你的把柄,然后举报。”
“找到了吗?”
“没有,那些案子都结案了,你是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他不信。他说一定有漏洞,让我继续查。”
“那你继续查,查到了,告诉我。”
“林总,你这是让我做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间谍,是让你站在对的一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这个人,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