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夜市，烟火气正浓。
巨灵神系着那条印着【凌云家政】的围裙，蹲在紫金大锅旁，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丝瓜瓤（其实是五阶妖植“铁丝藤”晒干的），正在跟一口油腻腻的锅底较劲。
“刷刷刷――”
火星子四溅。
这锅底粘的是“虚空鲸”的胶质，硬得跟铁板一样。
但在巨灵神的神力下，这点污渍根本不够看。
“老板！洗干净了！”
巨灵神把锅往头顶一举，那光洁如镜的锅底映出了他那张憨厚且期待的大脸。
“剩下的汤底……”
“归你了。”
顾寒躺在摇椅上，手里摇着那把孔雀翎扇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老板！”
巨灵神欢呼一声，抱着锅就开始舔，舌头卷动的声音像是在刮地皮。
周围那些正在撸串的天兵天将们，看得眼馋不已，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只能含泪多吸两口香气。
就在这时。
“大胆！”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从南天门内部炸响。
紧接着，一朵祥云急速飘来。
云头上站着一队身穿银白甲胄、手持制式长枪的仙人。
领头一人，面容白净，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一块令箭，上面刻着“纠察”二字。
天庭纠察灵官，王灵官（的副手）。
“何人在此聚众喧哗？”
那副官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的烧烤摊，最后落在了正在舔锅的巨灵神身上。
“巨灵神！你身为守门大将，竟敢擅离职守，还……还在此偷吃下界污秽之物？”
“成何体统！简直丢尽了天庭的脸面！”
巨灵神吓了一哆嗦，手里的锅“哐当”一声扣在了脑袋上。
汤汁顺着他的大脸往下流，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我……俺……”
巨灵神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污秽之物比蟠桃宴还香吧？
“把他拿下！送去斩妖台问罪！”
副官大手一挥，身后的十几名纠察天兵就要冲上来拿人。
“慢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顾寒从摇椅上坐起来，摘下墨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上的油烟。
他并没有看那位副官，而是转头看向正在给烤架加炭（火灵晶）的萧火火。
“火火，火候大了。”
“烤鸡翅要用文火，不然皮焦了肉还是生的，客户吃了容易塞牙。”
“是！师尊！”
萧火火立刻收敛了指尖的虚无吞炎。
顾寒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天上那群气势汹汹的纠察队。
“这位……官爷。”
顾寒指了指巨灵神。
“打狗还得看主人……哦不，抓人还得看场合。”
“大个子现在是我的临时工，正在吃工作餐。”
“你们这上来就喊打喊杀的，是不是有点耽误我们做生意？”
“生意？”
副官气笑了。
他指着这满地的油污和竹签子。
“你管这叫生意？这是在南天门泼粪！”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把摊子摆到仙界门口来了？”
“信不信本官连你一起抓了？”
“抓我？”
顾寒挑了挑眉。
他没有生气，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刚印好的菜单。
“富贵。”
“徒儿在！”
王富贵立刻抱着算盘，从一堆空酒坛子里钻了出来。
“给这位官爷算算。”
“刚才他那一嗓子，吓到了我的员工（巨灵神），导致锅里的汤洒了三滴。”
“这三滴汤，值多少钱？”
王富贵立刻拨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回师尊！”
“汤底用的是六阶龙龟精华，配以九转金丹粉末。”
“一滴汤，折合极品灵石五万。”
“三滴，十五万。”
“再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噪音污染费……”
王富贵抬起头，推了推单片金眼镜，笑得像个吃人的老虎。
“总计：五十万极品灵石。”
“或者，五十块下品仙晶。”
副官愣住了。
身后的纠察天兵也愣住了。
讹诈？
在南天门门口，讹诈天庭命官？
这特么是疯了吧？
“放肆！”
副官怒极，手中长枪一抖，一道银色的仙力匹练直刺顾寒眉心。
“既然你想死，本官就成全你！”
“当！”
一声脆响。
一把黑漆漆的铲子，不知何时挡在了顾寒面前。
叶凡赤裸着上身，单手握着铲柄，稳稳地架住了那杆长枪。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啃完的鸡骨头，一脸憨厚地看着副官。
“大叔，吃饭不给钱就算了，咋还动手呢？”
“俺师尊说了，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你要是想赖账……”
叶凡手腕一抖。
“嗡――”
黑金铲子上，星辰重力爆发。
副官只觉得手中的长枪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根本抽不回来。
紧接着。
叶凡抡起铲子，顺着枪杆往上一滑。
“给俺——撒手！”
“啪！”
铲面拍在了副官的手背上。
虽然没用全力，但这一下也足以让金石崩裂。
副官惨叫一声，长枪脱手而飞。
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个装满空酒瓶的竹筐里。
“哗啦啦――”
酒瓶碎了一地。
副官满头玻璃渣子，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神仙们，一个个缩回了云层里。
狠人啊！
连纠察灵官都敢打！
“啧。”
顾寒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叶凡，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人家可能是没带钱，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
顾寒走到那个竹筐前，低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副官。
“官爷，没事吧？”
“看你这身手，平时肯定没少锻炼。”
“饿了吧？”
顾寒从旁边的摊位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风雷鸡翅”。
“来，尝尝。”
“这可是我们凌云峰的招牌菜。”
“吃饱了，咱们再谈赔偿的事。”
副官看着递到嘴边的鸡翅。
那股霸道的香辣味，顺着鼻子直钻脑门。
他想拒绝。
这是尊严问题。
但是……
他的肚子，在这个极其不合时宜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噜——”
声音之大，连旁边的锅巴都听见了，好奇地转过头来。
副官的老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吃吧。”
顾寒把鸡翅塞进他手里。
“在凌云峰，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微扬。
“那就两顿。”
副官看着手里的鸡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扛着铲子、一脸“你不吃我就拍你”的少年。
他咬了咬牙。
狠狠地咬了一口鸡翅。
“咔嚓。”
外焦里嫩，汁水四溢。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口感，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
“真……真香……”
副官含着泪，把剩下的鸡翅全塞进了嘴里。
顾寒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天兵们招了招手。
“都别愣着了。”
“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富贵，给各位官爷发个号牌。”
“我看你们这巡逻也挺辛苦的，肯定没时间吃饭。”
“正好，咱们这儿推出了新业务――”
顾寒指了指那排冒烟的烧烤架。
“【天庭外卖专送】。”
“只要你们办张卡，以后不管是在南天门站岗，还是在瑶池值班。”
“只要喊一声，咱们的‘飞云马’骑手，立马把热乎的饭菜送到你们手上。”
“这叫——”
“【为人民服务】。”
副官咽下最后一口鸡肉，看着手里那张被强行塞进来的VIP卡。
他突然觉得。
这顿打……好像挨得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