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训一直持续到将近十点。
各队陆续收队,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营房走。
有人还在讨论刚才的训练成绩,有人在抱怨明天就要开赛了还练这么狠,还有人沉默地走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
眼镜蛇的人也在往营房走。
李然浑身湿透了,走路的时候鞋里还往外冒水,“噗嗤噗嗤”地响。
“我操,蛟龙那帮人太变态了。”他一边走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我刚才在水里练武装泅渡,他们也在练,你知道他们怎么练的吗?”
“绑着沙袋游!”
“五公斤的沙袋,绑在腿上,游两百米!”
“我光看着都觉得腿抽筋。”
陈龙走在他旁边,衣服也是湿的,但比李然好一点:“人家是海军陆战队的,水上科目是看家本事,你跟人家比水上的东西,不是找虐吗?”
“我又没跟他们比,我就是感慨一下。”李然嘟囔道,“你说他们练这么狠,明天武装泅渡,别人还怎么玩?”
“武装泅渡是武装泅渡,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科目。”楚洵接过话,“每个队都有自己的强项。咱们把自己的强项发挥好就行。”
郭明安点了点头:“楚洵说得对,我今天在射击场练了一晚上,状态还不错。”
“明天步枪射击,我有信心拿个名次。”
赵成也说道:“绳索攀降我练了几组,手感还行。”
“就是场地跟咱们基地的不太一样,绳索的摩擦力有点差异,明天比赛的时候得注意。”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今晚的训练情况。
高建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们的讨论,不时点点头,但没有插话。
走了一会儿,李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陆峰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陆峰。”李然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你一晚上都没练?”
陆峰淡淡道:“没练。”
“那你在那儿坐着干什么?”
“看。”
李然愣了一下:“看什么?”
“看人。”
李然更不解了:“看人?看谁?”
“今晚我看了几个队的人训练,有些东西,跟你们说一下。”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李然眨了眨眼:“你看了谁?”
“雪豹的四百米障碍。”陆峰看向高建,“你的项目里有四百米障碍,雪豹的张冲也报了这个。”
“他的最好成绩是一分二十六左右,他的优点是爆发力强,前两百米的速度很快。”
“但缺点是稳定性差,过连续障碍的时候节奏会乱,尤其是矮墙之后的那个高板跳台,他每次过都会犹豫零点几秒。”
高建的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陆峰没有多解释,又看向赵成,“你的绳索攀降,主要对手是暗夜的一个二期士官。他的动作很快,从起攀到索降一气呵成。”
“但他有一个习惯,索降的时候身体重心偏左。这个习惯在平地上不影响,但在晃动绳索上会导致落地的时候往左偏半步。”
“如果他比赛的时候还是这个习惯,落地时间会比你慢零点五秒左右。”
赵成的嘴巴张开了。
接下来,陆峰又说了其他人参赛项目的几个重要对手的弱点。
手腕,整个宿舍都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李然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陆峰!你他妈一晚上坐在那儿,就是为了看这些?!”
陆峰看着他,淡淡道:“嗯。”
“你看了多少人?”
“能看的都看了。”
“全记住了?”
“记住了。”
李然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陈龙放下手里的枪,看着陆峰,眼神复杂:“你刚才说的那些,华安的调整期、出拳习惯、排爆顺序,都是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就是因为没意识到,才会成为弱点。”陆峰说道,“意识到了,就不算弱点了。”
楚洵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陆峰,你今晚没有训练,就是为了帮我们分析对手?”
陆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也要观察,极限体能链,暗夜的那个三期士官,他的体能分配有问题。”
“还有黑鸦的那个人,他的引体向上很标准,但俯卧撑的时候身体压得不够低,如果裁判严格,很可能会被判犯规。”
高建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但他的嘴角,那丝笑意越来越明显了。
李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动,眼眶居然有点泛红了。
“陆峰……”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就要抱上去。
“你干什么?”陆峰往后退了一步。
“抱一下。”李然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点哽咽了,“你太够意思了,自己的科目压力那么大,还想着帮我们分析对手。我……”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陆峰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脸,把他推了回去。
“一边去,我又不是你媳妇。”
李然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站稳之后,脸上的感动变成了委屈:“我就想表达一下感谢,你怎么还推人呢?”
“感谢用嘴说就行。不用动手。”
李然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其他人:“你们看,这人什么态度。”
陈龙淡淡道:“我觉得他做得对。换我,我也推你。”
楚洵点了点头:“我也推。”
郭明安举手:“加一。”
赵成:“我也加。”
李然:“……”
高建终于开口了,笑着拍了拍手:“行了,别闹了。陆峰刚才说的那些,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几个人齐声应答。
“记住了就好。”高建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陆峰帮你们把对手的底都摸了一遍,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上了场,把这些东西用出来,别辜负他今晚在轮胎堆上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暗夜基地的起床号准时吹响。
李然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他变勤快了,是紧张。
“我操,这就开赛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念叨,“我昨晚做梦全是格斗,贺云那小子的左拳在我梦里挥了一晚上。”
陈龙也起来了,动作比李然沉稳得多:“梦到输还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