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三号工程货舱内，莫比乌斯力场核心还在磁约束框架里闪烁。
每七秒一次。
暗蓝色微光亮起，又熄灭。
红后的播报声在舰桥响起。
“核心扫描数据已完成第一轮同步。”
“蓝星端天河主脑接收完毕。”
“大夏科学院、工程院、军工总署三方联合逆向组已建立。”
“马总工团队请求保留核心实物拆解权限。”
顾辰看向工程频道。
“老马，东西别拆坏。”
马总工蹲在核心旁边，头也没抬。
“放心。”
他手里的微型剥离刀沿着蚀刻纹路推进了零点三毫米。
“我拆老婆都没这么小心。”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
秦越咳了一声。
“马总工，您这比喻容易出事。”
“那就换一个。”
马总工盯着仪器屏幕。
“我拆祖宗牌位都没这么小心。”
秦越闭嘴了。
这个更不适合接。
陈院士的声音从货舱实验区传来。
“核心逻辑层还在宕机？”
红后回答：“确认。当前处理缓存条目编号KR-R-11,402,517。”
“内容为：‘不是，哥们，你们高维文明没见过猫吗？’重复一百八十七次。”
陈院士沉默半秒。
“保留样本。”
“这可能是人类文明第一次用猫干扰高维运算。”
顾辰没有笑。
他看着主屏上的航路。
六艘舰船已经重新进入二点八倍光速巡航状态。
目标仍是四十七光年外的转运枢纽。
舰队外层，曲率场稳定。
舰体状态良好。
弹药状态，一般。
七克反物质已经打完。
主炮仍可用，但缺弹。
工程舰载库存能临时制造少量电磁载荷，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补齐反物质弹头。
这不是好消息。
但顾辰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舰桥里的人都看得懂面板。
没必要重复。
就在这时，红后的声音忽然降了半个音阶。
“检测到远距离高维通讯爆发。”
“来源：未知深层维度节点。”
“强度超过惩戒使者标准通讯峰值三百七十二倍。”
秦越抬头。
“内容？”
“正在解码。”
主屏右侧弹出一段不断扭曲的符号流。
它们不像文字，更像一组组被压缩在光里的几何命令。
红后用了四点七秒完成转译。
“解码完成。”
“通讯对象：高维议会。”
“议题：惩戒使者全灭，莫比乌斯标准封锁协议失效，核心阵列遗失。”
“议会情绪判定：暴怒。”
马总工的声音从工程频道传来。
“它们还有情绪？”
红后停了零点一秒。
“按照高维文明语义模型，它们称之为‘秩序受辱后的必要修正’。”
秦越冷笑。
“翻译成人话？”
“破防了。”
舰桥里响起几声短促的笑。
笑声很快停下。
因为主屏上的通讯流还在继续扩展。
一行新的转译结果跳出。
红后逐字播报。
“高维议会决议：调动母星直属主力。”
“编号：星灵第一舰队。”
“规模：一万艘。”
“一万？”
秦越的手指停在控制台边缘。
“确认数量？”
“确认。”
红后调出截获图像。
画面很模糊。
那不是常规光学影像，而是从维度通讯残波中拼出的轮廓。
一片黑色海洋悬在虚空里。
没有铆钉，没有炮塔，没有喷口。
只有一万道光滑梭形结构。
它们排成十七层环形阵列。
每一艘都像被磨去所有棱角的黑色长针。
表面没有反光。
但周围的星光经过它们附近时，全部发生细微偏折。
红后给出分析。
“舰体材料不在已知元素表。”
“引力扰动极低，惯性特征异常。”
“初步判定：暗物质构造。”
陈院士接入舰桥频道。
“不是装甲涂层，是主体结构。”
“暗物质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常规雷达、激光锁定都会失效。”
秦越看着那片黑色舰阵。
“所以我们拿什么打？”
马总工终于抬头。
“拿能打中的东西打。”
他把剥离刀插回工具架。
“暗物质不吃光，不代表不吃引力，不吃曲率，不吃高能粒子冲击。”
“真要完全不相互作用，它们也别想开炮。”
“能杀人，就能被杀。”
这话很糙。
但舰桥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辰看向红后。
“对方航向？”
“正在计算。”
“星灵第一舰队从高维母星外侧节点出发，采用维度跃迁航路。”
“目标航向与我舰队当前航路存在交汇。”
“预计遭遇点……”
主屏星图快速拉远。
一条蓝色航路代表大夏远征舰队。
一条黑色折线代表星灵第一舰队。
两条线在前方重合。
红后标记出坐标。
“LK-7791-C-04至转运枢纽航路中段。”
“编号小行星带：K-77碎石环。”
“预计接触时间：二十六分钟后。”
舰桥彻底安静。
二十六分钟。
一万艘暗物质战舰。
六艘大夏远征舰。
数量差距，一比一千六百六十六。
这比例放在任何军事教材里，都该直接写遗书。
秦越看了一眼顾辰。
顾辰没有看比例。
他只看遭遇点地形。
小行星带密度中等，碎石直径从几米到数百公里不等。
金属含量百分之三十七。
存在大量游离冰尘。
视野复杂。
适合伏击。
也适合被围。
顾辰开口。
“全舰减速。”
“进入K-77碎石环外沿。”
“保持编队，不许脱节。”
“夸父三号保护核心。”
“夸父四号贴近夸父三号。”
“玄鸟号、共工号前出。”
“夸父一号、二号侧翼展开。”
命令一条条下发。
没有激昂动员。
没有战前演讲。
只有坐标、速度、角度、火控权限。
这才是顾辰。
越大的事，他越不废话。
红后同步执行。
“舰队战斗序列切换完成。”
“外层装甲板闭合。”
“曲率引擎进入短程机动模式。”
“电磁炮组充能。”
“等离子切割阵列预热。”
“工程采掘模块解除安全锁。”
秦越听到最后一句，眉头动了一下。
“采掘模块也上？”
顾辰看着屏幕。
“对面一万艘。”
“别挑食。”
马总工在工程频道里笑了一声。
“这我爱听。”
“工程船打仗，讲究一个有什么用什么。”
“钻头、锚缆、切割臂、矿石破碎锤，全都算武器。”
红后补充。
“根据前几次交战经验，高维造物对纯三维实体冲击的预案不足。”
“工程设备列入有效威胁清单。”
秦越点头。
“懂了。”
“老办法。”
“神明怕矿工。”
通讯频道里，正在医疗舱深睡的莫长生没有回应。
他的绿灯亮着。
心率稳定。
每分钟三十九次。
比正常人低。
比死人高很多。
废土标准：能喘就算赢。
顾辰看了一眼那盏绿灯。
“红后，给蓝星发战况。”
“内容简短。”
红后问：“是否申请支援？”
顾辰摇头。
“二十六分钟，支援到不了。”
“只发记录。”
红后生成通讯。
“大夏远征舰队即将在K-77碎石环与高维星灵第一舰队遭遇。”
“敌舰数量：一万。”
“敌舰材料：暗物质。”
“我舰队状态：六舰完整，人员完整，莫比乌斯核心在手。”
“作战意图：正面接触。”
发送完成。
通道畅通。
没有回环。
几秒后，蓝星端回传确认。
内容只有八个字。
“大夏在看，诸君凯旋。”
舰桥里没人说话。
这八个字比任何长篇命令都重。
K-77碎石环出现在主屏上。
无数灰黑色小行星漂浮在深空中。
舰队切入外沿。
玄鸟号的舰体擦过一块直径三公里的铁镍小行星，距离最近时不到八百米。
舰桥光线暗了下来。
外部星光被碎石切成断续的线。
红后开始布置战场。
“已标记可利用大型小行星四百七十二枚。”
“可作为遮蔽物一百九十六枚。”
“可作为动能弹药二十三枚。”
“可作为临时防御锚点七十一枚。”
马总工接管工程权限。
“夸父一号，给那块编号A-17的铁疙瘩上锁缆。”
“夸父二号，切它一半。”
“别切碎，留整块。”
“到时候谁冲过来，就把它拍谁脸上。”
秦越低声道：“星际版板砖。”
红后纠正：“质量约一百七十亿吨。”
秦越：“那就是大板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十九分钟。
红后发出提示。
“检测到维度跃迁前兆。”
小行星带另一侧，空间开始下陷。
不是裂开。
是整片星空向内收缩。
星光被拉成长线。
随后，一艘黑色梭形战舰无声滑出。
接着是第二艘。
第十艘。
第一百艘。
第一千艘。
它们没有喷焰。
没有引擎光。
舰体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纹路，像某种神圣烙印。
黑色舰身吞掉星光。
金色纹路又把它们从黑暗里勾出来。
一万艘星灵战舰在碎石环外侧展开。
阵列整齐到没有误差。
它们像一面黑色墙壁，横在大夏舰队前方。
高维通讯频道打开。
没有问候。
没有谈判。
一道声音直接压入公共频段。
“低维叛逆文明。”
“你们盗取议会圣物。”
“杀害惩戒使者。”
“污染莫比乌斯协议。”
“现执行母星裁定。”
“抹除。”
秦越看着翻译文本，忍不住道：“它们词库是不是就这几个？”
红后回答：“高维文明对低维目标常用外交词汇中，‘抹除’出现频率百分之六十二。”
马总工冷哼。
“文化水平一般。”
顾辰抬手。
舰桥安静。
他接入公共频道。
声音平稳。
“这里是大夏远征舰队。”
“莫比乌斯核心已被我方缴获。”
“惩戒使者已被我方击毁。”
“你们说的圣物，现在在我方工程船货舱里。”
他停了一秒。
“想要，自己来拿。”
这句话发出后。
星灵第一舰队前排一千艘梭形战舰同时亮起金色纹路。
暗物质舰体周围，空间出现细密波动。
大夏六艘舰船也完成最终列阵。
玄鸟号居中。
共工号压前。
四艘夸父工程舰分列两翼。
古朴的重金属舰体布满焊缝、装甲板和外挂设备。
它们没有神圣光辉。
只有反应炉的低频震动，电磁炮的充能红线，还有工程钻头转动前的机械咬合声。
一边是高维母星最精锐的神圣舰队。
一边是从废土和矿星一路凿过来的大夏工业舰群。
星海之间，小行星带静止无声。
红后完成战前归档。
“敌方单位：星灵第一舰队。”
“数量：一万。”
“我方单位：大夏远征舰队。”
“数量：六。”
“战场：K-77碎石环。”
“双方已进入交战距离。”
“备注：高维文明第一次以主力舰队形式下场。”
“备注二：大夏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