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虚影的维度特征体归零之后，频道里安静了大概四秒。
然后周大勇的声音进来了，还是那个务实的语调。
“总督，南侧两个虚影，还在。”
“我知道。”
顾辰的视线在全息星图上停了一下。
“红后，南侧两个虚影当前状态。”
“共振链已断，但两个维度特征体本身结构完整，未消散。”
红后的播报没有停顿。
“当前行为：静止，无新的因果律充能迹象，但空间折叠异常仍在持续。”
“折叠速率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三，较充能阶段大幅下降。”
顾辰把目光移到通讯面板上。
一百八十三个废土辅军节点，绿灯，全在线。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眼机甲调配数据。
前线基地驻守的工程旅机甲，扣掉维护坪上做检修的，当前可调用总数：一万零四百七十七台。
其中工程改装构型占绝大多数——掘进钻头、液压锤、焊接臂。
不是战斗机甲，是拆迁机甲。
但废土辅军的人，每一个都是从废土最脏的地方爬出来的。
他们操控这些机甲的时间，比大多数正规军操控战斗机甲的时间还长。
顾辰开口，语调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辅军武器物理锁，解开。”
秦越抬起头。
红后停了零点两秒。
这个停顿在她的处理速度下，相当于正常人愣了三秒。
“确认执行权限。”
“总督级授权，全员解锁。”
顾辰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那是你们的仇人，自己去剁了。”
红后执行。
前线基地通讯频道里，一万零四百七十七台机甲同时弹出系统提示：
武器限制解除！
等离子切割刃输出上限从额定值的百分之六十，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
液压破碎锤击打频率锁取消。
高维引擎临时过载允许窗口开启——
上限是额定推力的两倍。
代价是机体结构承受非设计载荷。
红后在提示末尾标了一行字：
过载时长超过十二分钟，机体主框架存在断裂风险。
没有人问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莫长生的通讯节点亮起来，声音比刚才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撑着，像绷紧的弦。
“辅军第七分队，请求冲锋。”
周大勇的声音跟上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辅军全员，跟老莫。”
绿灯一个接一个亮，一百八十三个节点变成一面板的绿。
然后机甲调配频道里，开始涌入申请接入辅军冲锋序列的正规工程旅人员——
不是辅军，但申请跟着跑。
顾辰没有拦。
他只说了一句话。
“红后，给他们规划最优冲击路径，别让他们绕远。”
“已执行。路径推送完成。”
矿星三十万公里外，玄鸟号的传感器把画面拉近。
前线基地停机坪上，一万台机甲开始排队启动。
不是战斗队形，没有那么整齐。
是废土上赶工期时那种乱中有序的状态。
每台机甲启动的时间差在零点三秒以内。
高维引擎点火的蓝白尾焰，密密麻麻地在基地上空攒成一片光。
莫长生的机甲是第一台离地的。
型号是改装版刑天二型。
右臂掘进钻头是他自己换的，比出厂标配大了一号。
据说是从一台在废土矿坑里工作了二十年的老BR-09上拆下来的——
那台机器狗在它主人死后继续自主工作了三年，才因电池耗尽停下来。
废土的东西，命都比较长。
他把引擎推上过载模式，机体震动的频率超出了正常范围。
仪表盘上有三个红色警告同时亮起。
他扫了一眼，手没有动。
废土人对警报的容忍度普遍比较高。
因为废土上很多设备从出厂第一天就带着警报运行。
警报是背景音，不是停下来的信号。
一万台机甲在二十秒内全部离地。
高维引擎过载尾焰把前线基地上空照得透亮。
从轨道往下看，像从地表突然长出一片移动的星群。
南侧两个虚影在矿星上方三万公里处，静止着。
像两个不明所以的旁观者。
它们的传感器大概在这一刻才识别到下方正在涌上来的东西——
一万台三维机械体。
没有高维力场特征，没有能量武器信号。
只有机械运动产生的电磁噪声，以及持续走高的热成像读数。
数据库里应该有个条目专门写着：三维物种无法产生有效威胁。
但那个条目在第404章就已经被实战标注为“失效”了。
只是没人更新这里的副本。
冲锋序列抵达两万公里时，莫长生打开全频通讯。
没有喊口号，没有宣誓，就是一句话。
“老规矩，找承重结构，拆了，让它自己塌。”
周大勇在频道里接了一句。
“明白，破碎锤准备。”
两万公里，一万台机甲的钻头和破碎锤同时启动。
噪音通过振动传入机甲驾驶舱。
是那种从废土矿坑里带出来的、工作的声音。
五千公里，虚影边缘的折叠结构开始有了反应。
向外投射力场干扰波，试图偏转来袭的机械体。
结果发现：机械体没有能量场特征，偏转逻辑找不到作用目标。
三维质量体，不是能量武器，不触发能量防御逻辑。
设计缺陷。
一千公里，莫长生的机甲率先切入虚影边缘的折叠区域。
传感器读数全线紊乱，导航系统在折叠空间里找不到方向。
他关掉自动导航，手动驾驶。
凭感觉压着虚影的力场密度最高点钻进去——
废土老矿工都有这个本事。
矿脉最硬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值钱的地方，硬往那里凿准没错。
钻头转速推到上限。
接触的瞬间，不是他预期的那种阻力。
是一种奇异的、像在水里切割的感觉。
钻头每转一圈，周围的折叠结构就开裂一条缝。
高维力场层次在物理旋转切割下，出现了设计者从未见过的损伤模式。
它们的档案里没有这个场景。
三维机械钻头旋转切割高维维度特征体的对应预案——空白。
后续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台机甲陆续扎进来。
不同位置同时开凿，像当初拆要塞承重节点时的打法。
找密度最高的位置，同步钻穿。
七分钟。
南侧第一个虚影的折叠结构，从三十七个同步凿穿点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是收缩。
像一个气泡被刺破，折叠空间向内塌陷。
维度特征体的轮廓在红后的监控屏上迅速收缩，最终归零。
十一分钟。
第二个虚影重复了同样的过程。
区别是这一次机甲群熟练了，找点更准，凿穿位置更集中。
崩解时间缩短了两分钟。
红后的播报在第十一分三十秒出现。
“南侧两个维度特征体维度特征归零。”
“矿星上空无存余高维异常信号。折叠异常清除。”
她停了一下。
“惩戒使者：已清零。”
前线基地通讯频道里，没有欢呼，没有叫喊。
一百八十三个绿灯还是绿的，静默着。
然后莫长生的声音进来了，比之前所有时候都轻。
“就这？”
周大勇：“就这。”
莫长生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话。
他把过载引擎降回正常功率。
三个红色警告还亮着。
机体框架应力读数超标百分之三十一，还在安全阈值内，没断。
废土的东西，命长。
顾辰在指挥台后面把矿星的状态栏刷新了一遍。
矿星地表采掘进度：百分之十五点六，持续推进中。
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没有一台因为这场冲锋停下来。
红后完成本次战斗节点归档，备注栏写了两条。
“南侧高维虚影已由废土辅军工程改装机甲物理凿穿清零，高维惩戒使者全员歼灭。”
第二条她停了一下才写完。
“高维文明档案更新建议：'三维物种无法产生有效威胁'条目，已连续第三次被实战证伪。”
“建议对方考虑删除该条目，或在备注栏添加：视情况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