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夫人。”宋婉儿踩着莲步,盈盈一拜。
她将姿态拿捏得恰如其分,每一个动作仿佛精心设计过,做出来优雅十足,极具观赏感。只不过嘛,在场的都是女人,效果就很一般了。
那种娇滴滴的柔弱感,贺知意反正是欣赏不来。
“快,给宋县主看座。”贺夫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笑着招呼。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份客气里少了几分热络,比起宋大小姐来要疏远不少。
宋婉儿心思敏感,显然也察觉到了贺夫人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叫县主多生分,夫人还是唤我婉儿吧。”宋婉儿打定了主意要把贺家拉到她这边。
贺知意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宋婉儿未免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
头一次登门,就刻意亲近,当别人不知道她另有所图?
“宋二小姐贵为县主,身份尊贵,直呼其名便是失了礼数。”贺知意知道母亲抹不开面子,便主动替她解了围。
贺夫人有了台阶下,脑子也活泛了起来。“知意说的是,县主金枝玉叶,直呼其名实乃以下犯上,不合适。”
自打知道救命恩人另有其人,贺夫人对宋婉儿的好感便少了大半。
只是载她回城,她就送了好几箱子的珍宝作为谢礼。
这份恩情她早就报答了,不欠她什么了。
甚至,她还在外人面前宣扬过宋婉儿的美名,也算对得起她了。
这个结果,是宋婉儿没预料到的。
作为贺夫人的救命恩人,她不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吗?为何贺家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难道是宋见微说了什么,让贺家人对她产生了误会?
想到这里,宋婉儿恶狠狠地瞪了宋见微一眼。“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婉儿虽是县主,却也是晚辈。夫人是婉儿敬重的长辈,直呼其名并不算逾矩。”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贺夫人一时为了难。
贺知意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宋县主的好意贺家心领了。我贺家向来循规蹈矩惯了,希望县主能够理解。”
话说到这份儿上,宋婉儿若还坚持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贺御史对外人严苛,对自家人更甚。任何有违礼教的事,都是不被允许的。严重的,还要受罚。宋婉儿若是逼着贺家为她破例,反倒会让人觉得她以权势压人,得不偿失。
宋婉儿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作罢。
相互见礼后,宋婉儿仿佛才发现宋见微一般,惊讶地看向她。“长姐也在啊......抱歉,妹妹方才没瞧见你......怎么出门的时候没知会一声?我若是知道长姐也要来贺府,定会同你一起。”
瞧瞧这坑挖的,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宋婉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宋见微不懂事,明知道要来贺府赴宴却不告知府里的姐妹,独自一人前来,有失长姐风范。
宋见微不管如何作答,都会给人留下不睦姐妹的坏印象。
可惜,她算计来算计去,还是棋差一着。
“哦,是吗?”宋见微面不改色道。“你多日前就收到请帖,也没见你告知我啊?再说了,你的马车可是县主规制,我如何坐得?”
“万一被有心人瞧见,反咬我一口,岂不是要落得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宋见微的这番辩驳,对宋婉儿提出的疑问给出了有力的反击。
贺知意悬着的心微微回落。
她就说嘛,宋家姐姐何等聪慧,怎么可能会输给宋婉儿!
“长姐怎么能这么想我......”宋婉儿还委屈上了。“我虽是县主,却也是侯府的女儿,你我是嫡亲的姐妹,哪有什么坐得坐不得的......”
宋婉儿的眼泪对男人或许有用,但屋子里又没有男人,这戏是白演了。
“大喜的日子,你在别人府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你!”
“贺夫人好心请你来府上做客,你就是这么报答她们的?”
宋见微丝毫不给她面子。
宋婉儿噎了一下,眼泪瞬间凝固。“我,我没有......”
“没有就赶紧把眼泪收一收!”宋见微看到她那张脸就觉得晦气。
“对不住,夫人,是婉儿没控制好情绪,让您见笑了。”宋婉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告罪。
贺夫人本来没觉得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总要多几分包容心。但听宋见微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她高高兴兴地办场宴会,请了好些客人作陪,宋婉儿动不动就哭鼻子,可不就是想让人误会她在贺家受了欺负?
这个锅,她可不背!
“县主言重了。”贺夫人赶紧岔开话题,命人上了茶水点心。“这是刚出炉的莲花酥,还热乎着呢,县主尝尝?”
她主动把台阶给了宋婉儿。
宋婉儿若是不识趣,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宋婉儿哪里敢得罪贺家,只得强颜欢笑,说了几句夸赞的话,算是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贺家人都在围着宋见微转。
贺夫人更是将宋见微夸了又夸,一会儿说她性情爽朗不做作,一会儿又说她为人风趣妙语连珠,是个招惹喜欢的小姑娘。
宋婉儿这个“救命恩人”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在场的不少宾客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交头接耳。
“不是说宋县主救了贺夫人嘛,贺夫人应该捧着她才是,怎么一直拉着宋家大小姐说话?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贺夫人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认错!宋家大小姐和宋县主长得完全不一样好嘛!”
“不应该啊!贺家一向懂礼数,怎么能这么对待救命恶人呢?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内情吧?”
“你们看宋县主那细胳膊细腿儿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吧,还有心思救别人?倒是宋大小姐,我曾见过她搭弓射箭,不输男儿......”
“救下贺夫人的,难道不是宋县主而是宋大小姐?”
不得不说,某些人真相了。
贺御史回到府里,便听见一些风声。
当初,对宋县主救人一事,他也是存疑的。但将夫人送回来的,的确是侯府的马车。若真是宋县主救的,他必定会诚心报答。
可若是弄错了,也该及时地拨乱反正,免得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