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一声,是笔杆这段的声音。
“相爷!”青玄见主子的手掌被竹枝划破,忙取来帕子替他包扎。早知道相爷反应如此之大,他就该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谢九宸置若罔闻,仿佛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
不等谢九宸开口,青玄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胡家倒卖粮食起家,后来靠联姻攀附上达官显贵,如今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胡天明是胡家的小儿子,今年二十有七,前后娶过两房妻室。”
“头一个进门不到一年便没了,对外说是得了急症;第二个撑了两年,也没了。”
“听街坊说,那两个女人是被活活打死的。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处是好的,还新伤叠着旧伤。据说这胡天明十分贪杯,喝醉了酒便打人。他的两任妻子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胡家家大业大,娶的又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即便是察觉到不对,却无法与胡家抗衡,只得忍气吞声,拿了银钱了事。”
而这样一个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男子,竟是永宁侯给嫡长女寻的夫婿。
“好,好一个永宁侯!”谢九宸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手,忽然笑了。
青玄垂眸,默默地替宋志远点了两排蜡烛。
被主子惦记上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谢九宸拿帕子拭去手上的血渍,喃喃道:“是不是本相太好说话了,他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们这是想逼我大开杀戒啊......”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青玄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主子说的对,他们该死!”
谢九宸缓缓侧过身来,沉声吩咐。“去查胡天明近来什么时辰出门,去了哪里,平日里都走哪条巷子,身边带了多少侍卫......事无巨细,都给本相查清楚!”
“爷,您这是......”青玄的心弦猛地绷紧。
谢九宸没有接话,眼神锐利地像是案板上的刀子。
青玄吓得一哆嗦,没再多言,转身领命而去。
谢九宸坐在昏暗的室内,掌心的血早已凝固。他抬手将染了血渍的帕子送到油灯上,帕子瞬间化作一团火苗,焚烧殆尽。
永宁侯真是该死啊!
他怎么能那么对她!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说句重话都不舍得,他凭什么这么糟践她!
胡天明也该死!
一个猪狗不如的杂碎,也敢肖想天上的明月?!
一个时辰后,青玄便带着谢九宸想要的答案回了府。
暗卫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胡天明的行踪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胡天明如今管着胡家名下的布庄,每日辰时出门去铺子查账,身边跟着两个小厮。去铺子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弯弯绕绕连通附近的主干道;另外的一条则是僻静少人的小巷,偶尔遇到急事才会从这里经过。”
“另外,永宁侯府传信与他,命他三日后登门下聘。”
庚帖私下已经交换,婚书也立下了。
三媒六聘,已经走了一半!
谢九宸听完,眸底的冷意更甚。
好一个急不可耐!
“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青玄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多少能猜到一些主子的心思。查胡天明的行踪,绝对不是心血来潮闹着玩儿,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宋志远敢拿宋大小姐的婚事做筹码,就别怪主子心狠手辣。
谢九宸靠在椅背上,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本相一刻都等不了,今晚便动手!记得做得干净些,莫要叫人怀疑到她头上。”
这个她指谁,想必青玄心里很清楚。
青玄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谢九宸沉默了片刻,叫住了他。“别让他死得太轻松!听过冤鬼索命么?那些被他害死的苦主所受的痛苦,得让他一寸一寸还回来才好......”
青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这是想让胡天明活活被打死,但要做出被冤魂报复的假象,而那两个被他打死的妻子,就是最好的筏子。
“属下领命!”青玄抱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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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桂花巷
夜深人静,整座胡宅都已陷入沉睡。
突然,几道凄厉的哭声在夜空中响起,吓得左邻右舍都跟着吵醒。
“我死的好冤啊......”
“胡天明,你好狠的心......全然不顾夫妻情分,活活将我打死......我死的时候,还怀着两个月的身孕,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狠得下心来将他踹死......”
“那天我流了好多好多血......你却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我断气......”
“为什么啊?你登门求娶的时候,不是说会对我好吗?”
“骗子,你是骗子!”
“你还我命来,还我孩儿命来......”
女鬼的哭泣声若隐若现,不少人都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这是什么声音,是谁在哭?”
“好像是从胡家宅子里头传出来的!”
没多会儿,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鬼啊,有鬼!”
“来人啊,救命啊......”
“咦,听着声音,好似胡家老二?”挨得近的几户人家纷纷点起蜡烛,移步到了院子里。
他们的院子同胡家的宅子只隔了一道院墙,能够听得更清楚。
“珍娘,你饶了我......我不是故意害死你的......我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
“只要你放过我,我来日一定给你多烧些纸钱!”
“相公,我好想你啊,你到地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不,不......兰儿......我知道错了!”
“宏哥儿他们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胡天明不停地哀嚎着,其间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女鬼伸出利爪,重重地在胡天明身上留下一道道印记,深可见骨。小厮和护院想要冲进院子里,却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拦在外。
没多会儿,胡天明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翌日,胡天明惨死家中的消息不胫而走。诡异的是,他院子里的门栓都是反锁着的,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身上的伤也不似寻常兵器所致,反倒像是被野兽撕咬留下的。
胡家老爷和夫人见到儿子破碎不堪的尸体,当即吓晕了过去。
不久之后,胡家二公子被怨鬼索命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