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三天。
飞机一批接一批，从东往西，从西往东，像一群找不到巢的鸟。
白丸守在收音机旁边，耳朵贴着喇叭，手指在调频旋钮上转来转去。
杂音沙沙沙，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英语、日语、中文，还有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把能收到的频道都听了一遍，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怎么样了？”范建站在门口问她。
白丸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很多国家打起来了。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核弹已经扔了。城市没了。电台一个接一个地停播。昨天还能收到几个，今天只剩杂音了。”
范建走进木屋，坐在她旁边。
念雪跟进来，趴在桌子下面，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白丸把耳机递给他，他戴上，听了听。沙沙沙，什么都听不清。
“还有能收到的吗？”
白丸调了一个频率。里面传出一个女声，英语，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请寻找掩体……不要外出……食物和水……至少储备两周……”
声音被杂音吞没了，又调，换了一个。男声，日语，很急促。
白丸翻译：“……东京已经疏散……不要去海边……不要去……”又断了。
范建摘下耳机，看着白丸。“你觉得我们能回去吗？”
白丸沉默了一会儿。“回不回得去，不取决于我们。取决于那边的仗打成什么样。”
“但你要回去。”
“我要回去。”白丸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家不在这个岛上。”
范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出木屋。他走到湖边，看着那艘大船，又看了看旁边那艘快艇。
两艘船并排停在水面上，缆绳系在木桩上，被浪打得轻轻晃。
他在想，如果家没了，如果家人不在了，如果那个城市被核弹炸平了，他们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不能想。想了就走不了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准备物资。王丽带着小莲清点仓库，把肉干、鱼干、野菜干一筐一筐地搬到码头。
肉干堆了五筐，鱼干堆了四筐，野菜干堆了三筐。
小莲蹲在地上，用木炭在筐上写数字。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王丽看了看，点了点头。
“淡水呢？”王丽问。
熊贞大指着船边的陶罐。
“二十罐。一罐够二十个人喝三天。省着点喝，能撑一阵。”
船最下层还有个储水仓，刷了防水，满满一仓，有5方水。先喝那些，罐子的当做备用。
船板做的内凹陷，如果遇到下雨天，雨水都能收集到另外一个储水仓，平时洗洗涮涮，危急时候也能喝。
刘夏蹲在船边，把陶罐一个一个搬进底舱。她摆得很仔细，大的放底下，小的放上面，中间塞干粮，防止晃动。石头在旁边帮忙递罐子。
“够了。”刘夏说。“撑到那边，够了。”
范建走过来，看着底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粮食呢？”
王丽翻开账本。“肉干、鱼干、野菜干，加上存的干果和腌菜，省着吃，够所有人吃一个多月。”
她顿了顿。“但路上不能省。海上体力消耗大，得吃饱。”
范建点了点头。
月影抱着念海走过来。念海手里攥着一块肉干，啃得满嘴油。他指着船，嘴里蹦出一个字。
“船。”
“嗯，船。”月影说。
“大船。”
“很大。”
范建看着他们，笑了一下。他转身走进木屋，从墙上取下那卷海图，摊在桌上。
白丸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海图上标注了航线——从雾岛到福建沿海，距离大约数百海里。
快艇油不够跑完全程，剩下的路用帆，用桨。
“油能拖多远？”白丸问。
范建用手指在海图上比划。“大概到这里。剩下的路，靠帆和桨。顺风的话，几天就能到。”
“逆风呢？”
“划。”
范建把海图卷起来，装进防水袋里。他站起来，看着白丸。“明天天亮就走。”
白丸没说话。她低下头，摸着脖子上的吊坠。
“你呢？真不跟我们去？”范建问。
白丸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湖。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她在这里住了一百多天，翻译了几百个符号，读了几个朝代的历史。
她知道了王的秘密，知道了微生物的秘密，知道了永生的秘密。
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许她根本没有家。
也许这个岛就是她的家。
“我不去了。”白丸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范建看着她，没说话，白丸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念雪跟我在岛上吧，它不用回去接父母。”白丸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