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决结束的第二天,刘夏就开工了。
她天没亮就跑到湖边,拿着卷尺在沙滩上量来量去,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火山湖通过河道与大海相连,船造好了就能开出去,所以选址就在这里。
熊贞大打着哈欠走过来,问她干什么,她说:“画龙骨。船多大,龙骨多长。”
熊贞大蹲下来,看着那条线。
“这得多长?”
“十五米。”
熊贞大吹了声口哨。
“够大的。”
刘夏不理他,继续画。她画了龙骨线,又画了船帮线,又画了船舱线。
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大网。石头蹲在旁边看,看不懂,但不敢问。
他怕刘夏骂他。刘夏画完了,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地上的线条。
她皱了皱眉,蹲下来,又改了几笔。站起来,又看,再蹲下,再改。
改了七八遍,终于满意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熊贞大。
“砍树。要大腿粗的铁木,十根。胳膊粗的松木,三十根。拇指粗的藤条,一百根。”
熊贞大愣了一下。
“一百根?”
刘夏说:“一百根。不够再砍。”
熊贞大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砍了怎么搬?”
刘夏说:“扛。扛不动,拖。拖不动,抬。反正要搬到湖边。”
熊贞大摇了摇头,走了。
石头跟在她后面。
“熊姨,我帮你。”
熊贞大没回头。
“你帮我数数。”
石头跑到前面,一边走一边数。
“一根,两根,三根……”
砍树的地方在岛北边,离湖很远,要走一个小时。
熊贞大带了三个人:石头、老魏、老钱。石头负责数数,老魏负责砍,老钱负责削枝。
熊贞大负责扛。她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一根胳膊粗的松木,走起来稳稳当当。
石头扛不了,用绳子拖着一根,在地上拖得哗哗响。
老魏和老钱一人扛一根,走在前面,不说话。
大腿粗的铁木只有三根,是给龙骨用的。
熊贞大和石头抬一根,老魏和老钱抬一根,
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半天才搬回湖边。
刘夏蹲在那三根铁木前面,一根一根地检查。
她摸木头的纹理,看木头的粗细,量木头的长短。
挑出最直的三根,并排放在地上。这是龙骨。船的心脏。
她用墨斗在木头上弹线,弹得笔直。用刨子把木头表面刨平,刨花卷起来,像云片糕。
石头捡了一片刨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松木的味道。
王丽带着小莲来送饭。鱼汤、肉干、野菜,装在陶罐里,用布包着,还热。
刘夏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烫得嘶了一声。她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她饿了,干了一整天活,没吃过东西。熊贞大坐在木头堆上,大口吃肉干,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石头蹲在地上,用树枝挖土,挖出一条小沟。
小莲问他挖什么,他说:“挖龙骨槽。龙骨放进去,稳当。”
小莲也蹲下来,帮他挖。
两个人挖了一下午,挖出一条长长的沟,刚好能放下三根铁木。
刘夏走过来,看了看沟,又看了看龙骨。
“再挖深两寸。”
石头和小莲又挖。
挖完了,刘夏说:“再挖宽一寸。”
石头和小莲又挖。
挖完了,刘夏说:“行了。”
石头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莲也累了,靠在他旁边,不说话。
刘夏蹲下来,把三根铁木并排放进沟里,用木楔固定。
龙骨铺好了。十五米长,笔直笔直的,像一条巨龙的脊梁。
老赵从陶窑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熬好的树胶,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他把树胶浇在龙骨的接缝处,树胶渗进木头里,把三根铁木粘在一起。
刘夏用刮刀把多余的树胶刮掉,刮得平平的。等树胶干了,龙骨就是一体了。
老赵蹲在龙骨旁边,看着那条长长的、笔直的木头,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在老家造船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铺龙骨、浇树胶、等干。那时候他有力气,有盼头,有家。
现在他老了,没力气了,但盼头还在。盼着这艘船下水,盼着回大陆,盼着见女儿。
范建从木屋里出来,走到湖边,蹲下来,摸着龙骨。
木头是凉的,粗糙的,扎手。但他心里是热的。
这艘船会带他们回大陆,会带他们回家。他站起来,看着湖面。
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他不知道大陆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家人还在不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
但他知道,船会带他去。船造好了,他就出发。月影抱着念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念海指着龙骨,嘴里蹦出一个字。
“船。”
范建笑了。“船。很大很大的船。”
念海也笑了。
念雪蹲在他们脚边,尾巴摇了摇。
它不知道船是什么,但它知道他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