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苏梦瑶针锋相对的展会事件没过去几个月，孟婉清又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品牌发布会。她花重金请了燕北市最火的电视台主持人站台，包下了市中心最贵的酒店宴会厅，邀请了上百家媒体和经销商。
发布会上，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礼服，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身后是孟氏食品的新logo——一个圆润的、充满现代感的“孟”字。她侃侃而谈，从自己在国外留学的经历讲起，讲到国际先进的营销理念，讲到孟氏食品要“脱胎换骨、引领潮流”。
“过去的燕北食品企业，太土了。”她对着麦克风，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知道闷头做产品，不知道怎么做品牌。我在国外学的第一课就是，品牌比产品重要。你产品再好，没人知道，就是零。”
台下掌声雷动。
有记者问：“孟总，您说的太土的企业，包括哪些？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孟婉清笑了笑，没有点名，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我就不具体说了。但你们可以看看，有些企业，做了十几年，还在搞什么街坊生意、社区团购，连个像样的广告都没有。不是说那样不好，但时代变了，跟不上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这段话，第二天就登上了燕北本地的报纸，标题是《孟氏食品掌门人：不做品牌的企业将被淘汰》。虽然没有点名京味瑶，但圈内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赵刚看到报纸的时候，气得把报纸揉成一团：“瑶瑶，她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什么叫街坊生意？什么叫连个像样的广告都没有？咱们的奥运授权、咱们的社区团购，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
苏梦瑶正在看银龄系列低糖点心的试产报告，头都没抬：“她说她的，咱们做咱们的。”
“你就一点也不生气？”赵刚瞪大眼睛。
苏梦瑶放下报告，看着他：“生气有用吗？她花钱做广告，那是她的自由。她愿意把钱扔进水里，那是她的事。咱们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赵刚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孟婉清的广告铺天盖地。
公交车身上贴着孟氏食品的新广告，电视里插播着孟氏速冻水饺的温馨家庭短片，报纸上每隔几天就有一篇关于孟氏“品牌升级”的软文。甚至连燕北市建设路对面的那条街都竖起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孟婉清穿着职业装、双手抱胸的照片，旁边写着：“孟氏食品，燕北骄傲。”
赵刚每天路过那块广告牌，都要骂一句：“呸！燕北骄傲？她也配！”
建设路商业街的商户们也议论纷纷。有人替苏梦瑶抱不平：“苏老板，你怎么不反击？她天天在外面说你坏话，你就这么忍着？”有人担心：“她这么搞，会不会把咱们的生意抢走？”也有人看热闹：“人家有钱砸广告，苏老板没钱，只能认栽。”
苏梦瑶一律不回应。她照常每天早起去店里，照常在后厨转一圈，照常跟老顾客们聊天，照常盯着银龄系列和奥运礼盒的生产。日子过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王志诚知道，她不是没反应，而是在等。
“苏总，孟婉清这个月的广告投入，估计超过五十万了。”王志诚拿着一份市场监测报告，推了推眼镜，“她的速冻水饺销量确实涨了一些，但主要集中在新客户。老客户的复购率在下降，因为很多人在反馈，水饺的馅料质量不如以前了。”
苏梦瑶接过报告，看了一遍，然后笑了：“她花五十万打广告，换来一批尝鲜的客户。但产品质量跟不上，这些客户留不住。等尝鲜的潮水退了，她还得再花五十万去拉新。这是个无底洞。”
王志诚点了点头：“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做。”苏梦瑶把报告还给他，“继续打磨银龄系列，继续优化奥运礼盒的供应链。等她把钱烧完了，市场自然会说话。”
孟婉清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风险。
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成功”里。广告带来的销量增长，让她觉得自己走对了路。她开始变本加厉，不仅做广告，还开始做事件营销。
春节前，她搞了一个“孟氏食品杯”燕北市家庭厨艺大赛，请了几个过气的明星当评委，在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大赛的奖品是孟氏食品的大礼包，参赛选手必须使用孟氏的速冻水饺和半成品菜。
她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要让燕北的家庭主妇们知道，做饭可以很简单，不用像某些人那样，在后厨烟熏火燎地炒菜。时代进步了，生活方式也要进步。”
这话传到建设路，连一向好脾气的老孙都忍不住了：“她这是看不起谁呢？我们炒菜怎么了？炒菜才有锅气！她那速冻水饺，能有现包的好吃？”
苏梦瑶依然不回应。
但有一次，陈教授来店里买低糖点心，忍不住问了一句：“苏老板，那个孟氏食品的孟婉清，是不是跟你有过节？怎么老是在公开场合阴阳怪气的？”
苏梦瑶笑了笑：“陈教授，您觉得，一只狗冲你叫，你会冲回去叫吗？”
陈教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得好！苏老板，你这格局，比她大。”
苏梦瑶没接话。她不是格局大，是太清楚——跟孟婉清打嘴仗，赢了也是输。因为你的时间、精力、情绪，都被消耗在了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而她的时间，要用来做产品、做渠道、做那些真正能让“京味瑶”活下去的事。
孟婉清的广告战打了大半年，烧掉了上百万的资金。
效果开始确实不错，速冻水饺的销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但从第三个月开始，增长率逐月下降，到第六个月就到瓶颈期了。
孟婉清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营销上，对生产环节的监管越来越松。供应商换了便宜的，馅料里的肉少了，菜多了，调味料也变了。老顾客一吃就吃出来了，纷纷转向其他品牌。新顾客被广告吸引来，尝了一次就不再复购。
更麻烦的是，网上开始出现负面评价。在燕北本地的论坛上，有人发帖说：“孟氏的水饺，现在的馅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是不是换供应商了？”下面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说“皮太厚”，有的说“煮出来容易破”，还有的说“吃完拉肚子”。
王志诚把这些帖子打印出来，拿给苏梦瑶看。
苏梦瑶看完，只说了一句：“等。”
“等什么？”
“等她把自己作死。”
孟婉清当然也看到了那些负面评价。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查产品质量，而是花钱删帖。她让人联系论坛管理员，把负面帖子一条一条地删掉。但删帖的速度，赶不上新帖产生的速度。越删，网友越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骂声反而更大了。
她又想了一个办法，花钱请水军，发正面评价，把负面帖子顶下去。一时间，论坛上出现了大量“孟氏水饺才是燕北骄傲”、“从小吃到大，永远支持孟氏”之类的帖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水军，因为那些账号要么是新注册的，要么发帖记录全是广告。
赵刚把这些“水军帖”截图发给苏梦瑶，笑得直拍桌子：“瑶瑶，你看她这操作，也太把大家当傻子了吧！花钱买好评，还不如把心思花在产品上！”
苏梦瑶也笑了，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她知道，孟婉清已经走火入魔了。她把在国外学的那套“营销至上”的理论，生搬硬套到燕北市场上，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食品行业，拼的是口味和品质。没有好的产品，再多的广告，再多的水军，都是空中楼阁。
而她苏梦瑶，用了十年时间，把“京味瑶”三个字，一点一点地刻进了老顾客的心里。不是靠广告，是靠每一张煎饼、每一碗炒面、每一盒礼盒。
这些东西，孟婉清花多少钱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