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出口光门在百丈外明灭不定。
张三蹲在碎石堆后面,盯着光门前的空地。
赵心黑靠在石柱上,长剑横在膝头,闭着眼像在打盹。旁边站着两个护卫,淬体三重,手按刀柄,目光来回扫。
三个人。一个淬体六重,两个淬体三重。正面对上,死路一条。
张三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秘境地图。第二条路在东侧崖壁下。他把地图塞回去,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朝西侧指了指。小石头攥紧匕首,猫着腰跟上去。
两个人贴着石壁绕了半圈,钻进一条裂缝。
裂缝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顶岩压得极低,天生克制长兵,赵心黑的重剑完全展不开。岩壁浸着湿冷潮气,脚步轻踏,回声便在夹缝间反复撞荡,外界动静被隔绝干净。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荒败空地。空地正中立着半截断石柱,表层符文斑驳暗淡,残留着微弱的陈旧灵气,压抑沉郁。
身后传来碎石滚动声。
张三猛地转身,手按剑柄。
赵心黑从裂缝里钻出来,黑金长袍沾了灰,玄铁令泛着冷光。他扫了一眼四周岩壁,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也知道这里不好打。身后只跟了一个护卫。
“跑得挺快。”赵心黑说,“可惜,跑错方向了。”
“这里没别人了。”他拔出长剑,剑锋刮过岩壁,溅起一串火星,“就你我。”
张三把小石头推到一边,拔出逆鳞。暗金色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在昏暗的空地里格外刺眼。
赵心黑眼神一缩。
“好剑。”他说,“该姓赵了。”
话音刚落,他暴起。淬体六重的灵力灌满长剑,剑风压得碎石乱飞。这一剑直取张三面门,没留手。
张三不退。逆命诀运转到极致,灵力从丹田炸开,灌进逆鳞。剑身裂纹猛地亮起。
“铛——”
双剑悍然相撞,刺耳金鸣炸开,火星密集迸落。张三身形一晃,只后撤一步,稳稳扎住。
赵心黑瞳孔骤缩。
上次还能震退五步,这次只退一步?才过了多久?
张三没给他反应时间。逆鳞反手刺出,剑锋直奔咽喉。赵心黑侧身避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他摸了一下脖子,指尖沾血,脸色彻底变了。
“你——”
张三第二剑又到了。逆鳞从上而下劈落,剑风压得衣袍猎猎作响。赵心黑横剑格挡。
“铛——”
剑身未崩,虎口却直接撕裂,筋脉震得发麻,灵力运转骤然滞涩。鲜血顺着剑柄纹路缓缓滴落。
赵心黑连退两步,后背撞上石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伤口翻着白肉,深可见骨。抬头刹那,面色煞白,眼底第一次爬满难以掩饰的慌意。
“你怎么——”
话音未落。
一道瘦小身影从他背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噗——”
一把匕首,精准刺入脊椎缝隙,封死周身灵力脉络,瞬间断了他所有反扑的根基。
赵心黑浑身一僵。他低头看着从腹部露出的刀尖,血顺着刀尖往下滴。灵力在丹田里炸了一下,像被戳破的气囊,怎么都聚不起来。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小石头站在身后,双手死死握着匕首柄,指节泛白。
“你……”
小石头松开手,往后跌坐在地。
赵心黑嘴巴张开,吐出一口血,身体往前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护卫早就跑了。
空地安静下来,只有小石头粗重的喘息声。
张三垂眸俯视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杀伐快意,只剩漠然审视。
小石头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四肢发软,眼眶赤红,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双手摊在膝盖上,全是血,还在抖。
“我……我杀了他?”
“嗯。”
“他……他死了?”
“死了。”
小石头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
张三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里全是恐惧和后怕,但没有后悔。
“干得不错。”
声音很轻,还是那种冷硬的调子。但小石头听得出来,和之前不一样。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流了满脸。
张三没再看。他蹲下身,搜赵心黑的尸体。
玄铁令。半包灵币。一张密封的信封。上面写着:三公子亲启。
撕开,抽出信纸。
“血菩提已成熟。秘境腹地藏有上古修行遗迹,遗留层级极高,绝非普通秘境遗存。我已派赵心黑探路,三日内取回遗址地图。”
——周元丰
张三眼神冷下来。
周元丰不只要血菩提,还要秘境深处的逆命宗遗址。他是冲着逆命宗来的。三天后,还会有人进来。
他把信纸塞进怀里,站起来。
“走。”
小石头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拔出匕首,别回腰间。脚步还在抖,但跟得很紧。
两个人钻进裂缝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裂缝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面石壁,刻满符文。张三把灵力灌进去,石壁震动,裂开一道口子。
外面灰蒙蒙的天。新鲜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气息,驱散了身上的霉味和血腥气。
出来了。
张三跨出裂缝,深深吸了一口。远处,青炎世家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三天。只有三天。周元丰不会善罢甘休,赵心黑死了,还会派更强的人来。
但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十二年步步低头,处处隐忍。这一次,不再狼狈奔逃,而是踏向属于自己的宿命。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暮色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