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苏影倒下的那一瞬间,被凝固成了永恒的琥珀。
那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滔天怒火,在极致的宣泄之后,如同退潮般迅速从秦烈的身体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无尽的焦虑与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刺骨冰寒。
他静静地跪坐在那片由鲜血与碎肉构筑而成的猩红地毯之上,将她那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娇小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哭,没有咆哮。
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早已被血丝彻底占据的赤红眼眸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灵魂伴侣,而是一件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易碎珍宝。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片死寂的平静之下,到底隐藏着何等狂暴的焦急。
阿雄默默地走了过来,他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他看着那个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又看了看从地下一层不断传来的、由那数百名重获自由的囚犯发出的劫后余生般的嘶哑欢呼,艰难地开口:“老板……苏影姐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伸出那双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的颤抖的手,轻轻地为怀中的女孩理了理那早已被鲜血黏连在一起的火红色秀发,并时刻关注着那一抹微弱的脉搏。
“她还活着。”
秦烈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让她死。”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嘶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阿雄的身体猛地一震。
“把坤猜所有的核心卫队,无论死活,全部找出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些囚犯……怎么办?”
“告诉他们,坤猜死了。他的金库里所有的黄金和美金,只要他们帮我们清理掉这个地方,就可以拿走三成。剩下的,愿意跟我们走的,我收留。不愿意的,发钱,让他们离开。”
阿雄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但他那颗属于“幽灵之王”的大脑,却依旧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处理着所有战后的事宜。
阿雄转身离去,他那把早已饮饱了无数鲜血的砍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一场更加血腥的清算,即将在“蛇堡”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秦烈没有理会身后那即将再次响起的惨叫与哀嚎,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以一种极其标准而平稳的姿态,将苏影那娇小的身躯,打横抱起。
他一步步地,走出了那间早已化作修罗场的指挥中心,走过了那条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合金走廊。
所过之处,所有幸存的“幽灵”战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低下头,为他们这位身受重伤的女武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祈祷。
秦烈抱着苏影,径直走上了“蛇堡”的顶层天台。
冰冷的雨丝不知何时早已停歇,墨色的天穹之上,一轮惨白的弦月,正静静地悬挂着,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秦烈静静地站在天台的边缘,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那早已被鲜血与硝烟彻底浸透的作战服。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早已失去所有血色,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的绝美脸庞,那双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温柔”的情绪。
“你说过,你想看一次金三角的日出。”
他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缓缓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坚定。
“你会看到的。我保证。”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丰碑,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犀牛那魁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铁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老板,都处理干净了。”
犀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那只赤红的独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悲痛,“坤猜的核心卫队,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就地处决。那些囚犯,大部分拿了钱已经走了,剩下三十多个无家可归的,阿雄把他们暂时安置在了地下一层。”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道:“金库呢?”
犀牛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那个杂碎,比我们想象的任何一次都更富有。初步统计,光是现金和黄金,价值就超过五亿美元。还有堆积如山的毒品,足够让整个东南亚都疯掉。”
“毒品,全部烧了。”
秦烈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不带一丝感情,“一克都不准流出去。”
犀牛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
秦烈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了东方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的天际。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滔天烈焰!
“矩阵,联系我们在泰国的渠道,准备一架最高规格的医疗专机。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苏影……送去曼谷最好的医院。”
“另外,给我接通‘鹰王’的加密线路。”
通讯器里传来矩阵那略带迟疑的声音:“老板,‘鹰王’在坤猜死后,就已经切断了所有的通讯,我们现在无法追踪到他的位置。”
“那就给我入侵赵家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加密通讯网络!”
秦烈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哑咆哮,“我要让‘鹰王’,让‘十二鹰’,让赵家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听到我的声音!”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游戏规则,改了。”
“他们伤了苏影。这笔债,我要他们拿命来还。”
“告诉他们,洗干净脖子,在家里等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残忍的笑容。
“为了让她能在一个干净的世界里醒来,我会一个一个地,找上门去,把他们所有人的脑袋,都拧下来!”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如同金色的利刃,撕裂金三角那沉寂了万年的黑暗天穹时,整座盘踞在半山腰之上的“蛇堡”,早已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
那由无数罪恶浇筑而成的钢铁堡垒,连同其内部那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白色魔鬼,在这场由秦烈亲手点燃的净化之火中,被彻底焚烧殆尽,化作历史的尘埃。
冲天的黑烟,如同为亡灵谱写的挽歌,在血色的晨曦中久久不散。
秦烈抱着苏影那几乎失去体温的娇小身躯,一步步地走下了那条沾满了鲜血与罪恶的山路。
在他的身后,是犀牛、阿雄,以及那些幸存下来的、不足十人的“幽灵”核心精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与空洞。
他们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用不到十人的力量,彻底摧毁了一个盘踞在金三角数十年之久的毒品帝国。
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那位冰冷而睿智的"鹰眼",此刻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当秦烈抱着苏影,走出那片如同炼狱般的丛林时,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的国际刑警联络官,以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泰国特种兵,在看到眼前这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惨烈一幕时,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首的那名联络官,快步上前,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敬佩与动容。
“秦先生……你们……”
秦烈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径直走上了那架早已准备好的医疗专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影的身体,平放在那张洁白的担架之上,为她盖上了那面绣着金色雄鹰的华夏国旗。
他缓缓地摘下那早已破损不堪的战术手套,伸出那双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的颤抖的手,最后一次,轻轻地抚过她那张依旧带着满足笑容的苍白脸庞。
许久,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机舱外那些早已被他身上那股滔天杀意惊得不敢动弹的泰国特种兵。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告诉你们的长官,从今天起,金三角,姓秦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了机舱的最深处,将自己彻底隐没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飞机的舱门缓缓关闭。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那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如同离弦之箭,刺破云霄,朝着那片早已被血色晨曦彻底染红的东方天际,飞驰而去。
那里,是家的方向。
也是……复仇的起点。
而在那架飞机早已消失不见的云层之上,数万米的高空之中。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的SR-71“黑鸟”高空高速战略侦察机,如同与宇宙融为一体的幽灵,正静静地悬停着。
机舱内,“鹰王”那张向来沉稳冷静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如同万年冰川般冰冷刺骨的寒霜。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架正在不断远去的银白色飞机,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与……忌惮。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剧烈地颤抖。
他是“鹰王”最得力的直属副官,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狙击手之一。
但此刻,在看完那场如同单方面虐杀般的战斗录像后,他那颗向来稳如磐石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为之剧烈颤抖!
“鹰王”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愿在失败之后拨通的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赵琳那早已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安而彻底变调的嘶哑声音!
“鹰王”深吸一口气,那沉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